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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丽70年·祖国在我心】1949:我亲历上海解放和北京开国大典游行

发布时间:2019-09-09    【来源:二院203所】

1949是一部伟大的史诗。那年一开始,震惊世界的解放战争三大战役正式宣告胜利结束,古都北京回到了人民的怀抱。4月,百万雄师过大江,直捣美蒋王朝在南京的巢穴,解放了全国最大城市上海。10月1日,开国大典在北京隆重举行。幸运的是,我亲身经历了上海的解放和北京开国大典的游行,使我终身难忘,因为“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

 

欢呼上海解放:我们每天举着领袖像上街游行

上海是1949年5月27日解放的。但我的母校复旦中学附近徐家汇一带是5月25日解放的。25日一早。解放军全歼了驻守在徐家汇的蒋军,从上海西南郊进入上海市区。后来复中就把校庆改为5月25日,表示学校从那天起获得新生。所以当解放军还在市区北面苏州河一带逐街逐屋巷战,歼灭残余蒋军时,徐家汇的老百姓早已自发组织起来庆祝游行两天了(图1)。

复中师生每天一早就赶到学校集合,然后举着毛主席和朱总司令的巨幅画像,还有头天晚上女同学赶制出来用娟做成的五角红星,上街宣传和游行。当时的徐家汇是上海文化区,除著名的上海交大外,还有南洋模范中学、徐汇中学等名牌中学。还有上海徐家汇天文台。待我们上街时,附近学校的师生和市民有的早已游行多时。我清楚记得,有的游行队伍还举着解放军野战军司令:彭德怀、刘伯诚、陈毅、林彪和聂荣臻的画像。这些将领的名字在解放前上海市民中早已耳熟能详。因为据说北京在庆祝和平解放大会上和五一劳动节庆祝大会时,也在天安门城墙上挂满很多中央领导同志和部队将领的画像。

 

图1  1949年5月27日上海解放,市民高举毛主席和朱德总司令的画像自发组织上街游行庆祝

 

游行队伍中最令人瞩目和最受人尊敬的是交大的队伍。解放前的上海交大被上海市民称为“民主堡垒”,连国民党的报纸也称它为“苏维埃租界”。一进交大校门,到处是新华社的最新消息,完全是一片解放区的景象。复中学生经常三五成群去交大看形势,打听解放军先头部队到了哪里?实际上我们这些学生也是从那里开始接受党的启蒙教育。上海解放前一个月的4月26日,国民党军队突然用铁甲车开路,冲进校内,搜捕地下党员和进步学生,共有56名同学被捕,包括交大地下党负责人穆汉祥和学生自治会负责人史霄雯等同志;这二人后来被国民党特务杀害。在上海解放前夕,不少地下党员和青年学生为了新中国的成立,献出了他们年轻的生命。他们将永远为后人所铭记。

上海市首任市长是陈毅同志,他特别关心和告诫部队不得干扰学校上课。徐汇区几个学校都驻有部队,复中就有一个排的解放军驻在校园内,据住校工友说这些解放军每天晚上都是在校内走廊上抱着枪支席地而睡。陈老总还多次劝说学生游行适可而止,尽早回校复课。

上海市民对陈老总是很熟悉的。大家都早知道他是新四军领导人。无论抗战时期还是解放战争时期,他的部队一直在上海郊区和苏北作战,很多进步学生民主人士受日寇和国民党迫害时都逃到他那里避难。大家还传说他是一位文武双全的儒将,当年曾留学法国。还有老上海都知道他的诗词和书法都很了得,常为一些单位写诗题词,不过他的作品特点是不署名、留名的。1950年复中曾专门派人请陈市长为复旦中学提校名,他欣然同意。但校名后面没有署名(现在校门口的大理石校牌上的“陈毅题”是后来加上的,见图2)。据说文革时被扔在仓库废品堆里。文革后经多方对证才确定是陈市长的墨迹。

 

图2  陈毅同志为复旦中学提校名

 

来京求学:列车穿过满目疮痍淮海战场

上海解放后不久,我在复旦中学高中毕业,并考上我梦寐以求的北京大学。我原来报考化学专业。当时梦想将来当一名化学家或化学工程师。北大化学系教授曾昭轮、唐敖庆、傅鹰等都是我的偶像。不想我的梦想成真,被北大化工系录取,后来不仅听过他们的课,还当过半年曾昭轮老师《普通化学》的课代表,喜出望外。只是我后来“不争气”,化学实验成绩老上不去,发现自己不是当化学家的料。后来二年级时在老师们同意和建议下改学电子专业。

9月上旬一天,大家都回到复中母校,向恩师们告别。复旦中学和复旦大学都是有一百多年历史的老学校。它脱胎于著名爱国人士马相伯于1905年9月1日创立的复旦公学,是马老变卖家产,并向社会募捐而建成的。后经当时南京政府临时大总统孙中山特批,将位于上海徐家汇的李公祠(李鸿章祠堂)作为校舍。所以取名复旦是取尚书中“日月光华,旦复旦兮”句。公学成立之初先是中学程度。后来才设立大学的文、理、商三科,并专门成立附中部,即现在复中的前身。所以有人考证,是先有复旦中学后有复旦大学。不过复大一直坚持以9月1日为校庆日,而复中则以上海徐家汇解放日1949年5月25日为校庆日。2005年大学和中学同时庆贺成立100周年,但却不在同一天,引起一些校友的困惑和议论。

眼看北大新生报道期限在即,我只好随北大招生团的同学离沪去北京,心情既兴奋又恋恋不舍。当时上海北京直达通车已经有一个月左右。上海解放还不到三个月,就实现国民党几十年没能做到的直达通车,这不能不说是个奇迹! 

坐上去往北京的列车,第二天就穿过淮海战场,一路所见满目疮痍。就拿铁路举例,所有大小桥梁都被国民党炸毁。就靠解放军铁道兵用大量枕木将路基托起,维持通车。个别破坏严重的桥梁还得用二台机车,一台在河这边推列车,另一台在河对岸接应,使二台机车都不经过这座临时性桥梁,以减轻桥梁负担,确保安全。每过一座桥,旅客们都争先恐后地挤到窗口向英勇的铁道兵致敬!我们这些学生当时热血沸腾,发誓自己要好好学习,将来成为祖国复兴和建设的有用之才!

 

终身难忘:亲身参加开国大典的游行

我们一行30来名上海的北大新生,经过48个小时的“长途跋涉”,于9月28日下午4点左右到达北京前门车站。一出站就感受到学校和高年级同学们的温暖和热情,他们从中午起就早早等待在车站和校门口。分配宿舍时化工系新生分在景山东街的西斋(隔一条街和景山西门相望),其他新生,男生住红楼,女生住在与红楼隔着民主广场相望的灰楼。9月30日学生会通过喇叭通知,明天上午9点,全校师生在民主广场集合,去天安门参加建国大典的游行。听到这一消息后大家兴奋得几乎掉下眼泪,简直都美翻了。

 

 

图3 北大沙滩民主广场全景。它是解放前浩大的学生运动的见证。可惜它于50年代被改建成建筑楼群。此照是从红楼上拍摄的。广场另一端的高楼是女生宿舍灰楼。大钟下的平房是学生食堂

 

10月1日上午9时许,北大沙滩民主广场(图3)早已挤满高举红旗、红星和各种标语的游行同学。由于时间仓促,新中国国旗—五星红旗来不及赶制,数量较少。学生会同志告诉大家,新中国的国旗,国歌,国都和纪年是9月27日深夜才经人民政协讨论通过的。今天下午还要先召开中央人民政府首次会议,确定政务院总理等主要领导人选。毛主席现在正和各民主党派代表一起开会讨论国家大事。建国大典预计要到下午3点举行,所以学校食堂特地给每位同学发一份“打牙祭”的午餐(除丝糕主食外,还有二块糖和和二个梨)。另外此次群众游行队伍,是由北大打头。要拿出“北大”的气势。队伍要讲究整齐,24人一排不能乱。不过出了校门不久,队伍就乱套了。尽管学生会干部喊哑嗓门要保持队形,大家还是高唱革命歌曲,“昂首阔步”前进!

北大队伍出了沙滩大门,就一直往南,直奔长安街。一路上尽是红旗、红星和游行群众。由于开大会时间尚早,我们走一段歇一段,休息时就席地而坐。天上不时地下着濛濛细雨。我们一边吃着干粮,一边还不忘高喊;“××系,来一个!”“×××来一个”。被叫喊的系或个人都得来一段表演。我们30几个上海学生中就有一个考上医学院的女同学,能唱激情四射的江南民歌,自然是大家火力集中的重点。这样一来,大家也不觉得劳累了。到了下午,天忽然放晴,大家站起来欢呼,老天爷也和我们普天同庆啦!

队伍从南池子往西走,到了下午3点,在离长安左门数十米处大家席地而坐,从喇叭中听开国大典的召开。当时的天安门广场,是由天安门、长安右门、长安左门三座门之间的长安街路段,以及千步走廊组成丁字形广场。面积可能只有现在的三分之一。最多只能容纳30万人。我们被安排在长安左门外,跟随解放军骑兵和(拉炮)马队后面,只能从喇叭中听开国大典的情况。所幸一开始毛主席宣布“同胞们,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在今天成立了!”还是听得很清楚。这个洪亮的声音不仅震撼了北京城,震撼了全国,更震撼了全世界。坐在地上的游行群众都站起来使劲鼓掌,群情激昂。阅兵式最后是骑兵、马队。我们就跟随骑兵部队前进(图4),算是群众游行开始。快到天安门广场了,学生会和大会工作人员使劲叫喊,要求游行队伍每排60人,通过长安左门进入天安门广场。但长安左门只有三个大门,所以一过长安左门,队伍很难保持原来队形,加上大家急于要看到城楼上的毛主席和中央领导,都往里边挤,队伍就乱了。

 

图4  开国大典阅兵式的最后是解放军骑兵部队。他们正通过长安左门进入天安门广场接受检阅。北大游行队伍则紧随骑兵之后,进入广场,群众游行开始

 

我们进入天安门广场后,大家一边使劲高喊毛主席万岁,一边想方设法踮起脚看城楼上的毛主席、中央领导和各民主党派的一些名人。不过距离太远,加上我是高度近视,只是影影绰绰看到领袖们的身影。不过大家都清晰听到城楼上毛主席通过九头鸟扩音器不断回应:同志们万岁!当时就听高年级同学说这个九头鸟扩音器是北大电机系新来的二位讲师—陈阅德和蒋仁渊负责调试和维修的(实际上是对原来电机系一台旧的大功率扩音器设备改造、调试和维护)。毛主席的声音就是通过九头鸟扩音器发出,再由电台的接收机接收后,然后由电台向全世界台播放。听说陈阅德老师就在天安门城楼上(只有他一人获准上城楼)。想到这里我们更感到身为北大人的自傲和自信。顺便说一句,文革时陈老师受冲击,说他维修开国大典扩音设备一事是冒功,后被平反。陈老师已于2015年去世。在清华大学为他写的讣告中有这样一句:“开国大典时负责天安门的广播事宜”。

北大游行队伍差不多转了半个北京城,回到沙滩民主广场,已是晚上7点多。等吃完晚饭回到宿舍已是筋疲力尽。不过一听说民主广场晚上举行庆祝舞会(跳集体舞),大家还是立马起身,欣然前往,因为谁都想幸福地度过这终身难忘的一天!

(郭衍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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